摩托羅拉大面積裁員：福利高無人愿簽離職協(xié)議

員工表示，在南摩上下班不用打卡，員工關系跟學校差不多，工作自主性大。然而，突如其來的大裁員改變了這一印象。她覺得自己“被粗暴對待”了。

“我會懷念在摩托的美好時光。”8月，一名摩托羅拉南京軟件中心的員工修改了自己的微博簽名。他將很快離開自己工作了10年多的摩托羅拉。

在北京、在南京，和他同時離開的，還有1000多名同事。m.spuma.cc 品牌網

在被谷歌(微博)宣布收購后1年，摩托羅拉的新CEO宣布全球裁員4000，而中國區(qū)是其中的重災區(qū)。

在這次引人關注的大裁員中，勞方的抗爭、資方的強硬以及地方政府的介入，展示了一場中國式裁員。

失業(yè)突然而來

毫無預兆地，孫暾收到了被裁通知。他和600多名同事一起被裁。

在知道公司將裁員的消息后，在北京摩托羅拉工作的孫暾詢問部門主管，希望獲得更詳細的信息。但主管沒有給他答案，因為主管也不知道哪些人將被裁掉。

8月14日，毫無預兆地，孫暾收到了被裁通知。

與他一樣面臨失業(yè)的還有很多同事。“幾乎所有崗位都涉及了。”

在北京到底裁了多少人?摩托羅拉至今沒有公布明確的數(shù)字。

鄭女士在此次裁員中被推舉為北京員工代表。“8月20日，人力資源和工會主席跟我說是裁了600多人。”

600多人只是摩托羅拉在中國裁員的一部分。天津、上海、成都等其他城市都均有不同程度裁員。

在南京則更為徹底。摩托羅拉計劃關閉這個成立于1997年，擁有560名員工的研發(fā)中心，只有40名員工有機會被調至南京以外的城市工作，其余500多人將一起失業(yè)。

孫女士是南京研發(fā)中心(下稱南摩)500多名員工中的一位。2009年，她通過校園招聘進入這家位于南京市江寧區(qū)將軍大道88號的公司。

“長久以來，都認為摩托是一家企業(yè)文化非常好的企業(yè)”。她說，在南摩上下班不用打卡，員工關系跟學校差不多，工作自主性大。“能在這里工作是一個幸事。”

然而，突如其來的大裁員改變了這一印象。她覺得自己“被粗暴對待”了。

虧損下的高福利

處于虧損中的摩托羅拉的福利仍然不錯，工資也是“中等偏上”。

摩托羅拉移動大中華區(qū)總裁孟檏對裁員的解釋是，公司在過去的16個季度里，有14個季度在虧損。公司是基于戰(zhàn)略調整而裁員。

伴隨著虧損的是福利的減少。

2009年，因為公司虧損，剛剛進入南摩工作的趙女士沒拿到年終獎。“活動經費在縮減，出差的機會少了。”趙女士回憶說。

不過，即便福利在減少，摩托羅拉移動的工資待遇在整個行業(yè)中仍然是“中等偏上”。除了國家規(guī)定的公積金外，摩托羅拉還為員工提供了額外的補充住房公積金。此外，在2000年前入職的員工還有企業(yè)年金，相當于是對養(yǎng)老保險的補充。

未來能否有這樣的待遇，他們不知道。投簡歷是很多員工都在做的事情。

“南京和北京、上海不一樣，這方面的工作崗位比較少。500多人一起找工作，機會太少了。”她說，“很多員工已經把家安在南京這邊了，不想再去其他城市了。”

抗爭和僵持

摩托羅拉高管與員工的數(shù)次談判均無果。至9月1日，南摩仍無一名員工簽署離職協(xié)議。

8月20日上午，摩托羅拉移動負責研發(fā)的全球副總裁，以及大中華區(qū)總裁孟檏抵達南摩。他們與數(shù)百名員工選出的13名員工代表進行了談判。

在辦公樓外，迎接這些高管的是抗議的人群。

當天上午，400多名員工統(tǒng)一穿上了印有谷歌LOGO的黑色T恤，并舉起了印有“反對谷歌歧視中國，保留南摩護我家園”字樣的橫幅，出現(xiàn)在南摩辦公樓前。

這一幕已經上演過一次。這些員工在8月15日從非官方渠道獲知消息后，已經組織了一次抗議。

曾被裁員工們寄予一定希望的談判沒有結果。

8月28日，摩托羅拉亞太區(qū)總裁前往南京與員工談判，依然沒有進展。談判再次陷入僵局。

至9月1日，南摩仍無一名員工簽署離職協(xié)議。

員工代表吳尊稱，員工的訴求不是更高的經濟賠償，而是保留南京軟件中心，或者延期12個月關閉，給員工一個緩沖期，方便找工作。

這一訴求被摩托羅拉拒絕。“高管希望提出其他合理性建議。”吳尊稱。

吳尊始終想不明白，為何在成本較低的南京如此大手筆裁員。

在微博等網絡平臺上，這些被裁員工不斷地指責公司的冷漠與HR(人力資源)粗暴的工作方式。

缺席的溝通

員工被告知需在限定時間內簽離職協(xié)議，否則將被公司單方解除勞動合同。

從目前的情況來看，摩托羅拉此次在中國裁員人數(shù)達四位數(shù)。而這項龐大的工作由其公司內部的HR處理。據(jù)了解，在歐美等國，這種工作通常會被外包給第三方的專業(yè)裁員公司。

“HR單線操作，沒有任何溝通。我是收到通知才知道被裁。”孫暾說。

“前一天還忙得顧不上吃飯，第二天說走人就得走人。”另一名北京員工王虹說。

8月17日上午11點，陰。一百多名員工在摩托羅拉望京園區(qū)外拉起條幅。他們要求獲得知情權，對等協(xié)商。條幅上言辭火爆：“反對暴力裁員，要求對等協(xié)商”。

20分鐘后，來了一輛警車，民警將條幅收走。

經歷過這場抗議后，8月20日，被裁員工收到HR的郵件。郵件中稱，賠償在N+2(N對應的當?shù)厣鐣骄べY的3倍，2對應的是基本工資)的基礎上一次性發(fā)放補充住房公積金和未休年假補償。員工需在8月21日中午12點前簽離職協(xié)議，否則公司將單方解除勞動合同。

大部分員工選擇拿賠償走人，只剩下少部分的“釘子戶”不愿簽字。

“傲慢的HR。”一名選擇簽字走人的員工說。

提前簽字的工會

北京被裁員工事后得知，工會已于7月簽字同意裁員，而這個簽字的工會來自天津。

這場裁員風波類似于7年前的西門子裁員事件。

當時的西門子將手機業(yè)務賣給明基，并裁員16750人。在中國，西門子被裁員工沒有得到“因工會強烈反對裁員而暫時幸免”的機會。當時的他們和現(xiàn)在的摩托羅拉被裁員工一樣，在拉起條幅抗議后依然被裁。

工會，對于他們來說，有些陌生。

“我們之前都不知道有工會，也不知道主席是誰，工會沒有對裁員計劃提出任何異議就同意了。”鄭女士說，她后來才知道工會早在7月份就簽字同意裁員。

8月14日，她去找摩托羅拉，要求與簽字的工會主席見面。

8月15日，她去朝陽區(qū)工會查詢了北京公司工會主席的名稱。

8月16日，她見到了摩托羅拉“提供”的工會主席，該人與朝陽區(qū)工會在冊登記的工會主席不是一個人。

摩托羅拉移動技術中國區(qū)公關經理司軒軍的解釋是，公司在中國大陸地區(qū)有多個法律實體。參與此次事件的是公司所在地天津的工會，而不是北京的工會。

到底應該由哪個工會參與?上海金仕維律師事務所張繼民律師認為，員工如與天津的法律實體簽訂勞動合同，則天津工會參與此事合理。若員工與北京的法律實體簽訂勞動關系，則應由北京的工會來參與此事。

鄭女士說，與她簽訂勞動合同的正是摩托羅拉北京移動技術有限公司。

“別無他法”的員工

由于“別無他法”，除了拉條幅，他們始終未通過其他途徑抗議。

在簽了離職協(xié)議后，北京的員工開始交接工作。他們離開公司的比較后日期是9月20日。

南京的抗爭還在繼續(xù)。8月27日，吳尊等40名員工去了南京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，查詢得知公司未就裁員進行備案。

按照勞動合同法，企業(yè)裁減人員20人以上或裁減總數(shù)10%以上的，應提前30日向工會或者全體職工說明情況，裁減人員方案向勞動行政部門報告。

“公司正與當?shù)卣疁贤ㄖ校枰粋€過程。”司軒軍解釋稱。

對此，吳尊認為，“公司想繞開法律，通過協(xié)商達到裁員效果。”

除了拉條幅，他們始終沒有走其他的抗議途徑。“別無他法。”一名員工說。

吳尊咨詢過律師。律師說，目前處在協(xié)商階段，公司沒有強行解除勞動關系，暫不適合打官司。

“勞動仲裁周期比較長，難度大。此外，公司一般都會規(guī)避違法違規(guī)的風險，員工通過勞動爭議仲裁等正規(guī)途徑進行維權，權利難以獲得。所以，如果勞動仲裁勝算可能性不大。”北京一位律師說。

吳尊說，勞動部門此前與員工進行了溝通，認為裁員是企業(yè)的事，如果沒有違反相關法律法規(guī)，他們不適合參與其中。

南京江寧開發(fā)區(qū)派出所表示，領導很重視此事，與摩托羅拉高管進行了商討。但具體細節(jié)無法告知。

在北京，“政府曾來人和高管在會議室談了一下午。”一名員工說，但不知道溝通細節(jié)。

(應采訪者要求，文中孫暾、吳尊、王虹系化名。)

聲音漸變低

8月17日，第一次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的吳尊聲音洪亮，言語間充滿了力量。后來，他的聲音變得低沉略帶沙啞。再后來，他不愿意再接受采訪：心情不爽，不想聊。

他說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，要搜集同事的意見再做決定。他還說，他已經投了幾份簡歷出去。

孫暾建了一個QQ群，把被裁的兄弟姐妹們拉進了群。

在群里，他不定期發(fā)布各種職位信息，有高通、雅虎、英特爾等等。

在論壇里、在微博上，一些被裁的摩托羅拉員工仍是憤憤。

摩托羅拉被喻為IT界的“黃埔軍校”。

“中國這么多年改革開放，對中國IT、通訊業(yè)幫助比較大也許就是摩托羅拉了，這導致此次摩托羅拉裁員與諾基亞有很大不同，被裁的很多都是研發(fā)人員，算是摩托羅拉對大陸做的比較后貢獻:人才。”手機中國聯(lián)盟秘書長老杳如此評論。

多家公司在公開場合對這些員工拋出橄欖枝。

一位員工說，我們在公開場合會感謝這些公司，但“一方面他們未必是真心實意的招人;另一方面，那些職位未必適合我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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